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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酸枣 抓犵狸

□王景元

秋天的降临如同诞生一部童话,这童话弥漫着鲜活、灵动的气息。

秋风习习、层林尽染,仰头望去,满坡酸枣树,东一团西一簇,根连着根、枝压着枝,紧紧相拥在一起,或粗或细或高或矮,立于石缝、崖边、山峰、谷底,无处不有。

圆丢丢的,红的、绿的和灰绿色的酸枣挂满枝条,红绿相间的最可爱,绿一片、红一片挂在酸枣树上,灯笼似的,又像小孩子的脸,害羞似的躲在叶子后面,在微风中探头探脑、躲来躲去,和人们玩着、逗着。

一条斜仄仄的山路,像爬行的巨蟒,一直延伸到山顶。走在熟悉的山路上,常常被这个小小的红珍珠、绿玛瑙所感染、所吸引,情不自禁随手摘几颗塞到嘴里,轻轻一咬,酸甜酸甜的,美到了心尖,口水像涌泉似的一股一股涌入心田,流淌着、滋润着。突然一只小犵狸从眼前溜过,有点惊慌的样子,我便想把它抓住。

抓犵狸最揪心、最刺激。犵狸也叫犵狸鼠,是山上最常见的小动物,它既机灵又可爱,在坡上窜来窜去,明亮、清澈的大眼睛,有清纯少女的神韵,背上有黑白相间的漂亮花纹,毛茸茸的大尾巴更显得妩媚至极。

想抓它,难,特别难。

有一次和母亲摘酸枣,看到一只犵狸正在树杈上睡觉,它把长长的尾巴盘在身上,像被子一样盖着做着美梦,我蹑手蹑脚地向它靠近时,它把尾巴在空中一甩,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敌视着我,我一拍手它便撒腿就跑。

它爬树的速度极快,四爪并用,翘着长长的尾巴,爬一爬、停一停还要回头看一看,停下来时尾巴左右摇一摇,和我逗着玩似的,“快来抓我呀,我等着你”,它的挑衅让我欲罢不能,于是不假思索地穷追猛爬,它爬到快到树梢的时候,“嗖”地纵身一跳,用长长的尾巴把身体卷成一团,玩起了空中芭蕾,翻滚着轻松落在草丛里,它跳、卷、翻、落一气呵成,看得我眼花缭乱。看着它成功突围,却苦了不知天高地厚的我,趴在树枝上晃悠着,一松手就会掉下去,低头一看,下面是一片带刺的酸枣树,龇牙咧嘴的葛针犹如千万利箭,越想越害怕,心就越往一起揪,一股股的热血直往头上涌,冰凉豆大的汗珠挂满了额头,顺着脸颊往下流,紧紧地抱着树枝,像丢了魂似的使劲呼喊母亲,“妈,妈……快来救我。”母亲听到我受到惊吓后的怪叫,慌张地跑过来,见状吓得满头大汗,但又不敢大声喊叫,轻声细语地指挥着我安全落地,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随口说道:“你还能逮着它?”我把腮帮子鼓得圆圆的,思谋着总有一天要逮一只回来。

母亲摘酸枣,喜欢独摘,哼着曲子。

母亲一般不愿意带我去摘酸枣,因为经常上坡下坡,甚至还要到悬崖边,比较危险。但她经不起我的死缠烂磨,向她保证听话后,她看着我一脸虔诚的样子就改变了主意,于是我屁颠屁颠跟在母亲身后给她背包、递工具,她每每回头看我满头大汗的样子都会心疼地说:“不让你出来非要出来,看把你热得。”这时我冲她做个鬼脸,憨憨一笑,转身又欢快地窜向了另一个地方。在母亲的呵护下,我就和树上窜来窜去的小犵狸一样,无忧无虑、无拘无束地玩着。

玩够了就摘酸枣,开始时没有掌握动作要领,也不会使用工具,常常被尖刺扎得嗷嗷叫。此时,母亲就会从远处急忙跑过来,见刺儿扎了我的手,就把扎刺儿的地方用力挤,钻心地疼,歪着嘴发出吸溜吸溜的声音;如果刺儿还没出来,就用嘴边咬边吮吸,要吸上好几次,直到看不到那个黑点为止。

母亲问:“疼不疼?”我看着她留有血迹的嘴,不好意思地说一声,“不疼”。她用手背把嘴擦擦,告诉我,“摘的时候眼盯好,手要快,脚要稳,崖边枣不能摘。”后来,我就十分小心,偶尔被扎一下也不喊叫了,生怕母亲听到后来回跑。

母亲摘酸枣动作娴熟麻利,她先用镰刀把酸枣枝钩住,用另一只手摘,摘不到的地方就用“丫”字形木棍顶住枝条的中部,然后用镰刀钩住根部用劲一拉,枝条就乖乖地折了,刀棍配合得天衣无缝,再用镰刀钩出来放在相对平缓的地方,用木棍轻轻敲打,酸枣落在地上,最后一一捡进袋子里,这样反复几十次、上百次才能摘满一袋。

母亲把酸枣晾在房顶上,慢慢地阴干,然后挑个大、肉多的放在几个面袋子里,等到冬天给亲戚们捎去一些。把剩下的都卖给收购站,换点零用钱,给孩子们买铅笔、橡皮,称几斤咸盐、打几斤醋。

12岁告别家乡、进县城求学,我在城里,母亲在农村,只有等到放假时才能见到母亲,但再也没有和她一起摘过酸枣。我参加工作后,她常常给我寄酸枣,让我和战友们一块分享,酸甜的味道品出了母亲对游子的挂念。

童年往事,像一双稚嫩、温柔的小手,常常在不经意的时候向我招手、向我问候,让我独自一人也会莫名其妙地笑,尤其是那次和母亲摘酸枣、抓犵狸的经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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