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儿时的年味

□张素珍

儿时的年味是浓浓的。一想起,快乐就止不住地从心底翻腾溢出,记忆如决堤的河流,奔涌而来。

过年是儿时期盼已久的节日。因为过年才能穿到新衣,吃平常极少吃到的有肉的香喷喷的饭,吃平常偶尔才能吃到的甜滋滋的水果糖,还有鞭炮可燃放,还能因为拜年得到更多的小礼物。那时急切地渴盼着过年,期待着年快些,更快些的到来。

儿时村里没有电视机,当然也看不上春晚。记得除夕夜吃完年夜饭爹就围着灶台开始炒瓜子,准备用来过年期间待客,有南瓜子,有葵花籽,都是自家地里种出来的,用小火慢慢翻炒,瓜子香味渐渐地弥漫在屋内,闻着这香味,就让人流口水,吃一颗唇齿留香,而那份独有的醇香,我已经好多年没有吃到过了。妈妈和姐姐们在一起包饺子,而我呢?在疯玩了一天后吃饱饭早早就呼呼睡大觉了,当然心里那份对过年的期盼是揣进梦里的,一觉醒来,期待已久的年就从梦里翻越过来了。

爆竹一声除旧岁。随着年初院内辞旧迎新的鞭炮声“噼噼啪啪”响起,我从睡梦中惊醒,“过年了!”我欣喜地喊着穿新衣起床,新衣服是睡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边的,是妈妈亲手缝制的,还有妈妈亲手做的新鞋子,一针一线缝制得合合适适,穿上新衣裳甭提多开心了。过年这天,我醒得格外早,过年快乐的诱惑,让我抵消了所有的惰性。儿时的我好喜欢过年!

妈妈总是最勤快的,早早起床,已经做好了一桌香喷喷的饭,桌子是方桌,那时也叫炕桌,挤挤可容纳五六个人围桌吃饭。看见爹坐在桌前,我和弟弟一左一右也坐下来,我俩是家中的老小,那时不懂事不知礼仪先让妈妈和哥哥姐姐坐桌吃饭,被家人宠惯得理所当然有吃有喝就先是我俩吃,所以每年总是首当其冲围着爹坐下来开吃。爹说他爱喝酒,可也是每逢过年时才舍得买酒喝,也许是对自己一年辛苦的犒劳吧。那时的猪肉、鸡蛋,都是自家喂养的,豆腐是自家做的,菜是自家种的,用当下的话说,一桌子都是绿色食品,味道鲜美。第一顿年饭在一年中少有的肉味飘香的萦绕中,每个人都吃得津津有味,吃得开开心心,过年的快乐不觉挂在每个人的眼角眉梢。

吃完年饭,我和弟弟依旧围着爹,让他给我俩分鞭炮——成串的鞭炮上拆下来的小炮,还分有漂亮的纸裹着的水果糖。我和弟弟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眨不眨,盯着爹的手数着数,唯恐给自己少分一个,或者给对方多分一个。知子莫若父。爹一眼就猜透了我俩的小心思,怕我俩小魔头争吵,自然是分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我俩欢欢喜喜地拿上小鞭炮和糖后各自藏好,一转身,又相跟着兴冲冲地撒腿朝姥姥家飞跑。

我们到了姥姥家,一冲进门就大声地说:“姥姥,过年好!”然后规规矩矩地给姥姥磕头拜年,再朝着姥爷的纸牌位磕头。姥姥笑眼弯弯,开心地招呼着我们,拿出早就预备好的压岁钱,钱包在一块干净的旧手帕里,姥姥一层一层展开,从一沓叠得整齐的皱巴巴的毛毛钱里给我俩抽出两张压岁钱,一人两毛,我和弟弟心花怒放,无比开心。这两毛钱,对于我们来说就是一笔巨大的财富,可以买两颗一分钱的糖,一支2分钱的铅笔,一个2分钱的橡皮……简直高兴得不得了。那时却从未想过姥姥一分一分攒钱的不易。姥姥是我们隔辈的唯一亲人,这两毛钱的压岁钱非常珍贵,是一年之中唯一的压岁钱。妈妈时常忙得没时间照顾幼小的我们,是姥姥一直在用心看护。时间把姥姥湮没在岁月的长河中,而她慈祥的笑容却如一抹柔和的光温暖着我的记忆……那时给姥姥磕完头自然而然是要上桌再吃一顿的,不再是刚才在家时因急着给姥姥拜年火急火燎地吃,而是踏踏心心地吃。姥姥不停地给我俩夹菜,边夹边说:“吃得饱饱的,长得高高的。”我说:“姥姥,我一过年就长大一岁,你看我是不是又长高了?”说着还抬手比划了一下头,姥姥被我逗得哈哈大笑。我们吃完饭兜里塞满姥姥给的糖果,满载着快乐蹦蹦跳跳地回家。

儿时的拜年不仅给亲人拜年,给左邻右舍拜年,也给全村其他人家挨家挨户地拜年。那时我们要好的一群伙伴相跟在一起实行团体拜年,按乡俗是送祝福,实际也是想满足自己小小的愿望,获得更多的小礼物,比如糖果、核桃和红枣。根据以往的拜年经验,我们都能预知谁家给的糖果多,谁家给的糖果少,有的甚至不给。比如村南头的老书记家给的是两颗奶糖,在当时是最高级别的糖,村里供销社从没有卖过的那种,这是他当兵的儿子从青岛带回来的,所以这是我们拜年必去的第一家。村东的郭婆婆家最小气,只给四颗枣。无论谁家我们也必不可少地要去磕头拜年,本着进门是客的礼节,无论是谁都热情地招待我们这帮小客人,笑眯眯地给我们挨个分发拜年礼物。儿时的我们通过拜年想吃糖果核桃等美味是真的,而规规矩矩跪下磕头认真拜年也是真的。

过年的一上午就是在热热闹闹的拜年中度过的。小伙伴们时不时拿出拜年得来的礼物比一比、炫一炫,也有商议着互换礼品的。我拥有了许多的糖果,终于可以任性地多吃几个,含在嘴里那甜滋滋的味道就是快乐的味道,那甜滋滋的味道就是年的味道,可以充斥一整天。拜完年,我们集体做游戏,玩老鹰捉小鸡、丢沙包、溜溜蛋(玻璃球)、拍元宝、划冰船比赛,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浑身燃烧的快乐驱散了冬日的寒冷。年让孩子们快乐,孩子们的笑声让年味更浓。

儿时的年过得虽简单质朴但很快乐。我和弟弟拿着父亲分给的小鞭炮,一人拿一杆父亲用心刻的长木玩具枪,有一米长,枪头前端有个细铁棍烙的小洞,粗细长短正好放一个小鞭炮,我们把小鞭炮放进去,把事先预备好燃烧的麻秸秆插进墙上的石头缝,然后过去引燃炮,瞄准无人的方向,一抬枪,“叭”的一声,鞭炮炸响,快乐蔓延开来,此刻我俨然是一个小小的枪手,而这木枪也是我向小伙伴炫耀的资本。多年以后,想起来这一幕才回味出父亲的爱悄无声息,用心地呵护着淘气的一双小儿女喜乐安康地成长。

儿时的年代社会物资匮乏,大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但我丝毫不觉得生活贫苦,反而觉得富有和满足。有姥姥父母和哥哥姐姐在身边,他们为我遮风挡雨,他们为我承受生活之重,我只管任性撒欢。那些过年的糖果我断断续续珍惜地可以吃好长时间,似乎甜滋滋的年味也可以浓浓地萦绕着,久久不散。

儿时的年味,至今萦绕心头,一想起心底便会溢出甜滋滋的味道,一年又一年滋养着苦乐参半更迭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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