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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香是人世间的一剂良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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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广闻

“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这句网络流行语,道尽了对初心的坚守。世间从无容颜不老的奇迹,真正不老的,是那颗曾经年轻、如今依旧澄澈滚烫的心。回首过往,我无显赫成就可谈,唯有满书房的书籍,是我半生最值得称道的财富。每每凝望那些书,便如望见自己精心培育的孩子,怎么看都心生欢喜。那种欢喜,是一想起、一看见,便漫溢心底的暖意。纵使岁月催人老,书籍始终是我的一剂良药,化解苦痛、滋养身心,让我性情平和、灵魂安稳,活成了自己想要的年轻模样。

(一)

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后期,我出生于塞外木兰围场的一个小山村。往上数几代,祖祖辈辈都是面朝黄土背朝天、顺着垄沟找生活的农民,没几个识文断字的。父亲上过几年私塾,算是家里为数不多能认得几个字的人。有些热爱是与生俱来的,我虽非书香门第,无甚环境熏陶,却天生对书籍情有独钟,见到书便挪不动脚步、辗转难眠。

小时候家里没钱买书,我便四处借书阅读。上小学时,本家八爷爷家有不少藏书,我彻底迷上了那些书。从此,一放学我就往他家跑,找各种理由留下来看书。八爷爷视书如宝,只允许我在他家翻阅,绝不允许带回家。有一次,我在他家看《闪闪的红星》,直到天黑仍未看完,软磨硬泡央求八爷爷借书给我,却始终没能如愿。第二天放学后,我直接去八爷爷家帮忙干活,累得满头大汗,他才心软松口。拿到书的我连蹦带跳地回家连夜读完,第二天一早就准时归还。后来,八爷爷家的每一本书,我都是用这样的方式借来读完的,没多久,村里能借到的书,就被我读了个遍。

(二)

借不到书,我便萌生了买书的念头,可家里根本没有多余的钱供我买书。父亲见我痴迷读书,便给我出主意:“咱家后山有许多药材,你去挖了晒干,拿到公社供销社去卖,卖的钱就用来买书。”我喜出望外,每天放学后就上山挖药材,攒够几块钱,就迫不及待地去书店买书。一来二去,我攒的书竟装满了一个大木箱子。

公社的书店书籍有限,为了读到更多书,我时不时坐火车去离家百里外的围场县城书店买书。有一次,我坐火车去县城,邻座是位与父亲年纪相仿的男人,他正捧着一本《红岩》细读。趁他起身打水,我赶紧拿起书翻看,他回来后见我看得入神,便笑着说“你喜欢,就继续看吧”。我如获至宝,旁若无人地读了起来,多亏他提醒,我才没坐过站。

书读得多了,积累的词汇也多了,我的作文比同龄人出色不少。中学时,我在克勒沟镇围场五中就读,镇政府的文化站成了我的常去之地。文化站站长霍宝华写得一手好文章。在他的举荐下,我结识了县文化馆馆长孟阳。在他们的帮助引导下,我的写作水平不断提升,作文和翻译的文言文常被当作范文在班上朗读。语文老师董国明见我有写作特长,鼓励我向报刊投稿。功夫不负有心人,我的第一篇文章《窗花》刊登在1985年第12期《作文》杂志上,这是我校有史以来第一次有人在报刊发表文章,一时引起轰动。这份小小的收获,点燃了我写作的激情,更加刻苦读书、潜心写作。那时,朦胧诗风行全国,我买了许多诗歌书籍,也学着写起了朦胧诗。

后来,经孟阳老师引荐,我结识了本县的作家、诗人尹志杰、马长岭等人,还有幸参加了承德作家协会组织的“创作之家”笔会,结识了何理、郭秋良等享誉文坛的老师。视野开阔后,我的写作激情更加高昂,作品屡屡见诸报端,也获得了不少散文、诗歌奖项。遗憾的是,我严重偏科,理科成绩一塌糊涂。高考落榜后,我选择参军,奔赴山西榆次的武警部队。

(三)

进入军营,我的生活掀开了新的一页。新兵训练紧张而艰苦,几天下来,我浑身酸痛,连穿脱棉袄都费劲,每天还要进行全副武装五公里越野、睡前读书读报、熄灯后紧急集合,疲惫到沾枕即睡。好在年轻,我很快适应了高强度的训练节奏。每当夜晚熄灯后,躺在大通铺上,思乡之情涌上心头,训练中的一幕幕在脑海中浮现,我便借着手电筒的微光,在被窝里写日记、散文和诗歌,向《晋中报》投稿。

付出终有回报,三个月新兵训练期间,我在《晋中报》发表了《枪》《静夜思》等6首新诗,被战友戏称为“诗人”,还在新训期间给全体新兵讲了一堂写作课。新训结束分兵时,凭借写作特长,我这个农村兵被分到支队政治处,成为电影放映员和新闻报道员。支队机关有个阅览室,藏有大量军旅书籍、报纸和杂志,我如饥似渴地汲取知识,每天沉浸在书海中。我还经常下到各县武警中队采访写稿。那一年,我在《人民武警报》发表稿件13篇,其他报刊也发表数篇,助力支队新闻报道成绩从全省倒数跃升至第三名,受到总队政治部表彰,我荣立三等功一次。

在机关工作的便利之处,便是双休日可以外出。每到周末,我就去本地新华书店、太原五一路新华书店看书、买书。在部队服役的13年里,我买了大量书籍,其中以军旅题材为主,如杜鹏程的《保卫延安》、魏巍的《地球的红飘带》《东方》等,也有柯云路、海岩的作品和各类中外名著。

(四)

2000年,我从部队转业到地方工作,工作环境变了,但买书、藏书的习惯从未改变。除了去书店,我还常去太原南宫旧书市场淘书,在孔夫子旧书网等平台寻觅好书。借助互联网,我终于淘到了小时候渴望却买不起的《山菊花》《苦菜花》《高玉宝》等书,还集齐了柏杨第一版第一次印刷的《语文版资治通鉴》72本,弥补了多年的遗憾。最难忘的一次淘书经历,是在太原南宫旧书市场。我花了大半天时间,从堆积如山的旧书中淘到了杨沫《青春之歌》的第一版初印本,网上查询后发现,这本书市值已达上千元。

我深知世间好书浩如烟海,永远买不完,但买书、藏书、读书的热情从未消减。这些年,我因租房、买房搬了无数次家,许多东西都被丢弃,唯有这些书,一本不落地带在身边。无论房子多小,都会给书籍安个“家”,书房放不下,就放进地下室,悉心照料。

半世书香,相伴半生。书籍是我的知音、挚友,在我迷茫时指点迷津,在我困顿时分忧解难,让我拨云见日、茅塞顿开。书香如人间良药,让我如痴如醉、身心愉悦,让我魂牵梦绕、不离不弃,也让我纵使出走半生,依旧心怀热爱,活成了最本真、最年轻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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