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寄清思念伯亲
——缅怀那些随三伯远去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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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素珍
这几日,一缕淡淡哀愁萦绕心间,似在低吟着往昔的故事。想起三伯,记忆的闸门轰然打开,那些被岁月尘封的往事,如星辰般在脑海中闪烁。三伯离开我们22年了,可只要一念及他,那些有他相伴的温暖时光,便如潺潺溪流润泽着我的心田。
三伯原名程森林,大家习惯叫他三木林,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老好人,用村里人常说的一句话来陈述:三岁小孩都能使唤动他。三伯的和善、乐于助人,有口皆碑。
那时我还在上小学,关于三伯是未先识人已闻其名,他一来就代表村里来了放电影的,当时农村人买不起电视机,看电影是很受村民喜爱的一项文化娱乐活动。孩子们欢呼着奔走相告,喜洋洋的气氛沸腾了整个村。那时三伯格外受人欢迎,尤其是孩子们,只要他一来,快乐也就跟着来了。
三伯脸上总挂着笑容,常迈着不慌不忙的步子,沉稳得就像村边缓缓流淌的河。他中等个头,长得壮实,穿着朴素,看着模样笨拙,其实身怀多种技艺,比如理发、修车、放电影、治烫伤蛇咬等。凡是村里人找他办事,似乎都无所不能。就拿理发来说,不管平时还是过节,村里男女老少都找三伯,他仔仔细细理下来,俊媳妇显得更俊,邋遢男人变得精神。
村里人有事,爱找三伯帮忙,凡是张口的人,就没有被拒绝的,而且帮忙从不要别人一分钱。夏日中午,太阳火辣辣的,邻居们在门前大槐树下的石桌旁,边吃饭边唠家常,热热闹闹的。有跑校放学的孩子,还没顾上回家就推着自行车急急忙忙来找三伯:“三伯,车胎破了,你给补一补,我今下午上学还得用。”遇到这种情况,三伯总是放下碗就开始修自行车。有时院里能放四五辆自行车,看着就像个自行车修理摊。他修理自行车的工具一应俱全,常年帮大伙修车,习惯性的,大家把他当成了村里免费的自行车维修师傅。有时修车的孩子们接二连三来,三伯的饭时一推再推,而他任劳任怨,总是乐呵呵地对待,仔细地检查、修理,认为没问题才罢手。因此,他倍受孩子们爱戴。我曾打趣说:“三伯,这么多人找你修理自行车,要不适当收些材料费?”他难得严肃地说:“都是一个村的乡亲,可不敢说收钱,要不伤情面了,打帮打帮是应该的。”看着三伯板起面孔却说着朴实、暖心的话,我笑出了声。
杏黄时节,村里人忙着上山摘杏。杏肉可做成杏干,酸酸甜甜当开胃零食;杏核洗净、晒干可入药。对于靠山吃山的村民来说,摘杏、卖杏核算是一笔天赐的收入。一个雨过天晴的午后,我刚睡醒就听见门前街上闹哄哄的,出门一看人们急匆匆地跑,一打听原来是上山摘杏的大姐被蛇咬伤了。有人飞跑去找三伯治疗蛇毒;有人开车去县医院买治疗蛇毒的药。好在三伯及时控制蛇毒,药及时买回来服用,大姐平安脱险。见识了三伯这无师自通的医术后,我的震惊岂是一句“佩服”能表达的?
那年夏天,婆婆要回娘家,公公正逢轮值给村里放牛,婆婆临出门叮嘱我只管看好孩子,等孩子爷爷放牛回来做饭。看着日头越来越高,太阳晒得火辣辣的,我想这大热天放牛很辛苦,不如自己动手做饭,让孩子爷爷回来就能吃便饭,还能多休息一会儿。我把案板放院里枣树下的石桌上,把孩子放我两腿之间的凳子上坐稳,坐下来开始切菜,切了两下看见血一下子冒出来了,吓得我赶紧撂下刀,紧张地看我的手伤得怎么样,结果是完好无损。一低头,小宝贝脸憋得发青,正哭得喘不上气来,娇嫩的手指在流血,可能是她太疼了,所以好半天才哭出声。等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我抱起她就往三伯家飞奔。三伯正在院里做饭,看到孩子流血不止的手,赶紧拿药止血包扎。经过这一惊吓,我沮丧地低着头生闷气,听见三伯说:“你看好孩子,我去你家做饭。”我难以置信地抬头看着他,心中充满感激。至今我还记得那顿连汤面,香喷喷的,本来抑郁的心情被这简单可口的饭治愈了。而他的这份恩情,我也默默铭记在心。
三伯家在村边西头大槐树下,房靠山而建,位置偏僻却很热闹,有事没事找三伯的人不少。三伯有一位八十多岁的盲眼老妈,有一个儿子在北京工作。村里人来了三伯家一点不拘束,有的下象棋,有的打扑克,有时三五成群的人在一起要三伯在家放电影。他从来没二话,放映机一开,不用挂幕布,墙上直接投影,即使是曾经放映过的电影,村民们也看得津津有味。尤其是冬日里,坐在热炕上,灶膛里木柴烧得旺旺的,那种从外而内的暖让人心里暖烘烘的。多年以后,想起这一幕,虽然时光已走远、三伯已走远,但是那种暖似乎还滞留在心底,纯朴而厚重。
有三伯在的日子是快乐的。正月是村里人最轻闲的日子,大伙聚在三伯家凑热闹。他刚住进儿子给他盖的新房,外墙是红砖,屋内是白墙,看三伯红光满面乐呵呵的脸,我们也觉得格外开心。苦尽甘来,他开始享受儿子带给他的幸福生活。桌子上摆放着瓜子、花生、糖,三伯还把儿子从北京寄回来的特产分给大家。我们边吃边看电视,热热闹闹,说的最多的是羡慕三伯好福气,有个孝顺、出息的儿子,给他盖新房、买大彩电,稀罕的美食时不时往回邮寄。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过完年,三伯和几个村里人一起去路家庄铁路上做养护工作,晚上住宿铁路工区。由于住所设备简陋,有人提议三伯回家把彩电拿来,丰富下工后枯燥乏味的生活,他二话没说应下来。
三伯回村的第二天上午九点多,我突然听到他煤烟中毒的消息。后来,医院打电话传来好消息,说三伯醒了,和陪护的人谈笑风生。我悬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肚里。清明节那天,听闻三伯出院了,但走了一半路程时突然昏迷被送往县医院,后来听说医生检查后宣布无法抢救,他再也没有醒来。
消息传来,全村男女老少悲哀,泪眼对着泪眼,为三伯的意外离世而惋惜。
三伯故去22年了,最近我又一次想起他,心潮久久不能平静。如今,像三伯那样和善纯朴、大度无私、不计得失的人少之又少。
三伯就像村口流淌的小河,虽然没有大江大河的浩荡,却用它的清澈明净缓缓滋润着乡亲们的心田。
愿三伯在另一个世界,依旧迈着不慌不忙的步子,乐呵呵地畅意生活。
(本版图片均为AI制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