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晋中名人名篇赏析
(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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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居易画像 资料图 |
赵世芳
隋唐五代(下)
白居易与他的部分作品
〖作者〗
白居易家族与太原阳邑(今太谷区阳邑村)。唐宪宗元和六年(811年),白居易为祖父白锽写下《故巩县令白府君事状》,自述白氏家族迁徙史事,中有“高祖讳建,北齐五兵尚书,赠司空”句。
白建何人?《北齐书·白建传》载:“白建,字彦举,太原阳邑人也。初入大丞相府骑兵曹,典执文帐,明解书计,为同局所推。天保十年,兼中书舍人。肃宗辅政,除大丞相。骑兵参军。”
《新唐书·宰相世系表》白氏一条载:“二十三世孙后魏太原太守邕,邕五世孙建。”
白居易堂弟、晚唐宰相白敏中墓志(官方碑志,刻于861年,存西安碑林),明确记载:“元魏初,因阳邑侯包(邕)为太原太守,子孙因家焉,逮今为太原人也。”
明清《太谷县志》《阳邑村乡土志》专载白建、白邕事迹,阳邑村净信寺、芳草桥为白氏祖居遗存。
综上,白居易五世祖白邕受封阳邑侯,其支子孙由此定居阳邑;七世祖白建出仕为官,举家迁往陕西韩城;传至曾祖白温,因宦游之故,家族正式迁居下邽,即今陕西渭南。
“诗魔”白居易与唐诗。白居易写诗极度刻苦,自述“酒狂又引诗魔发,日午悲吟到日西。”他昼夜苦吟,吟诵到口舌生疮、手肘磨出厚茧,沉迷诗道近乎痴魔,故称其“诗魔。”其诗歌通俗直白、直击人心,读之极易共情,也是“魔”字另一含义。另有“诗王”别称,诗作数量庞大、流传极广。《全唐诗》收录白居易诗作近3000首,是唐代留存诗歌数量最多的诗人,作品覆盖面极广。李白、杜甫、王维、白居易是唐诗的高峰,而白居易是中唐诗歌革新的核心领袖,重塑了唐诗的现实精神。
白居易与“新乐府”运动。白居易、元稹痛感诗歌失去教化、讽谏作用,发起诗歌革新运动。核心就是白居易提出的“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即文学要贴合当下时代,要有政治功能,反映民间疾苦,起到劝谏、改良时政作用,反对无病呻吟、空谈风月。
《赋得古原草送别》
〖原文〗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
远芳侵古道,晴翠接荒城。
又送王孙去,萋萋满别情。
〖注释〗
离离:草木繁茂丛生的样子。一岁一枯荣:每年秋冬枯萎,春天重新繁盛。远芳:远处蔓延的青草。侵:覆盖、铺满。晴翠:晴天阳光下翠绿的草色。王孙:本指贵族子弟,此处代指远行的友人。萋萋:草木茂盛的模样,此处化用草木繁茂烘托离愁。
〖译文〗
荒原野草,生生不息!
一岁枯落,一岁葱郁!
烈火难摧,春风复起!
芳草漫古道,翠色绕荒邑。
今朝送君远去,青草尽载别离!
〖影响〗
据说,少年白居易拿着《赋得古原草送别》去拜见顾况(唐代诗人、画家),顾况拿白居易名字开玩笑说:“长安米贵,居大不易。”当他读到“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时,大为赞叹:“有句如此,居亦何难。”无疑,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给了无数人直面磨难、百折不挠的底气,更赋予他人劫后重生、向阳生长的精神力量。
年过花甲,面对周岁孙女再次给她读出白居易的这首诗时,我突然感觉到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白居易这哪里是在咏原上草、写离别情,分明是以原上草岁岁枯荣为载体,把生命生生不息蕴含的变化与永恒、否定与新生、现象与本质、矛盾运动的中国传统生命哲学,作了具象化诗情化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表达,让我们过目不忘,够一生去咀嚼。
离离原上草,一岁一枯荣。生命易逝、人生苦短,饱含深深的无奈与绝望。
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要看淡起落,接纳盛衰;要向内发力,向深处扎根;面对困境,要坚守,静待春风。以个体而观之,枯朽令人伤感;以整体而观之,春风吹又生,又给人以希望与永恒。
鲁迅先生说:“绝望之为虚妄,正与希望相同。”(《野草·希望》)白居易告诉我们要静待春风,春风一定会来;鲁迅先生告诉我们不要执着于待春风,也不要因为等不到春风,就认定会走向幻灭。希望与失望正如生与死,本就是万物一体两面给我们的感受,要直面要平静要心安。盛衰本无区别,生死皆是成长。
《忆江南》 三首
〖原文〗
其一
江南好,风景旧曾谙。
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
能不忆江南?
其二
江南忆,最忆是杭州。
山寺月中寻桂子,郡亭枕上看潮头。
何日更重游?
其三
江南忆,其次忆吴宫。
吴酒一杯春竹叶,吴娃双舞醉芙蓉。
早晚复相逢?
〖注释〗
旧曾谙:谙,熟悉。旧时就十分熟悉。江花:江边盛开的繁花。胜火:比火焰还要红艳。绿如蓝:蓝,蓝草,可制青蓝色染料。江水碧绿,胜过蓝草的色泽。山寺:杭州灵隐寺。传说中秋月夜,有桂子从月宫飘落山寺。寻桂子:中秋月夜寻访飘落的桂子,是杭州浪漫旧俗。郡亭:杭州官署内的亭台,白居易为官时休憩之处。枕上看潮头:卧倚亭中,静观钱塘江大潮奔涌而来。吴宫:苏州古为吴国,以吴宫代指苏州。春竹叶:吴地美酒,竹叶春酒。吴娃:吴地的年轻女子。
〖译文〗略
〖影响〗
这三首词,其一写江南整体春光,热烈明艳,是大景;其二写杭州山水宦游,一幽一壮,藏着壮年抱负;其三写苏州人间繁华,酒与歌舞,人世温情。
此曲调原名《谢秋娘》,本是悼念的感伤曲调。白居易三首《忆江南》之后,曲调改为怀旧、咏风物、赞美山河的抒情小令,让这个词牌风靡唐宋。
经这三首词,江南升华为中国人心中的精神故土、审美理想。特别是“日出江花红胜火,春来江水绿如蓝”,定格江南春天最经典画面,后世写江南春色,几乎都受此色彩笔法启发。“最忆是杭州”,把灵隐寻桂、钱塘观潮固化为杭州文化意象,当代G20杭州峰会文艺晚会直接命名为“最忆是杭州”,可见其影响力。以吴宫代苏州,吴酒、吴娃歌舞,写出苏州繁华风流,让后人真正知道了什么是“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江南不再只是地域,更是人们怀念美好年华的精神寄托。
此词在中国文学史乃至东亚文学史上的影响很大。《忆龟山》,日本皇子兼明亲王(914年‑987年)作,载日本平安时代汉文学总集《本朝文粹》,题下标“效江南曲体”,仿白居易《忆江南》。在中国,《忆江南》这个词牌自此成为历代词人赞美各地山川及风土人情的首选,且多以“某地好”开头。
三首词不只是写风景,写人对逝去美好岁月的怀念,还告诉我们美好时光虽不能重来,但记忆也可以安放心灵。
《赋得古原草送别》,青年时期的白居易,初入长安,壮志满怀。《忆江南》三首,写于唐文宗开成三年(838 年),66岁的白居易退居洛阳,追忆早年在苏杭为官的经历。一为少年咏志,一为暮年怀往,反映诗人人生不同阶段的精神面貌。真应了自己“一岁一枯荣”的句子。
《长恨歌》《琵琶行》
〖赏析〗
中唐诗坛,白居易以两首长篇歌行,写尽人间极致的悲怆与温柔。
《长恨歌》写帝王千秋长恨,揽王朝盛衰、生死情爱入诗行;《琵琶行》写市井天涯沦落,载士人失意、底层浮沉于篇章。同出一人手笔,同为千古绝唱,却以一宏一微、一浪漫一写实、一旁观一共情的姿态,勾勒出两种截然不同的人间悲境,藏着诗人对世事众生的深沉体察。
从叙事格局看,《长恨歌》为王朝史诗的浩荡,《琵琶行》是市井瞬间的细碎。《长恨歌》是铺展千里的盛世长卷,以历史传奇为骨,跨越岁月生死,自带恢弘史诗气韵。诗人落笔于大唐极盛转衰的关键节点,将帝王情爱与家国命运紧紧相拥,时空辽阔、意境苍茫、长恨无尽。极致的奢靡温柔,铺垫出盛世最明艳的底色:“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宫粉黛无颜色。春宵苦短日高起,从此君王不早朝。”转瞬风云剧变,乱世骤临:“渔阳鼙鼓动地来,惊破霓裳羽衣曲。九重城阙烟尘生,千乘万骑西南行。”霓裳歌舞的温柔幻境被战鼓击碎,繁华落尽、山河飘摇。全诗从长安盛世写到马嵬殒命,从蜀地相思写到仙山寻梦,虚实相生、古今相融,以帝妃的情爱悲剧,承载起整个王朝的盛衰兴亡,是以个人悲欢写时代山河的宏大叙事。
而《琵琶行》,只截取浔阳江头一次偶然的萍水相逢,以微观人间写尽众生浮沉。全诗时空极简,仅限清秋月夜、孤舟江上,所有悲欢都凝聚在一场琴声、一段身世、一句相逢之中。开篇便凉风习习、别意浓重:“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诗人聚焦暮秋江夜的一场偶遇,以琵琶女一人的起落、一曲的悲音,折射世道流离与人生失意,是以细碎瞬间照人间百态的写实叙事。
从抒情内核看,一为旁观者的千秋悲悯,一为同路人的天涯共情。《长恨歌》是超然事外的俯瞰悲悯,《琵琶行》是身临其境的镜像共鸣。《长恨歌》,诗人虽是旁观者的视角,但压抑不住内在的悲悯与铮铮警告。马嵬坡下,字字泣血:“六军不发无奈何,宛转蛾眉马前死。花钿委地无人收,翠翘金雀玉搔头。君王掩面救不得,回看血泪相和流。”诗人对盛衰无常、情爱两难、世事荒唐的感慨,尽数寄托于帝妃悲剧之中。后半段:“行宫见月伤心色,夜雨闻铃肠断声”,写尽太上皇的晚年孤寂、入骨相思,这是对千古帝王、世间情爱、时代浮沉的终极叹息,叹息至今。
《琵琶行》,诗人与主人公命运同频共振,完成了一场跨越身份的灵魂契合。琵琶女半生浮沉,年少艳绝长安、名动京华,晚年漂泊江湖、孤寂终老:“曲罢曾教善才服,妆成每被秋娘妒。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门前冷落鞍马稀,老大嫁作商人妇。”从琵琶女的起落,照见了诗人自身的贬谪之痛、仕途之殇,于是便有了全诗最动人的千古共情:“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此刻诗人不再是旁观者,而是沦落之人的同道者,所有委屈、不甘、落寞,都在这场雨夜相逢中得以释怀,真挚而滚烫。
从艺术意境看,前者是绮丽空灵的仙凡之境,后者为清冷沉郁的人间之境。在意象雕琢与意境营造上,两诗风格泾渭分明,一绮丽缥缈,一清寂写实。《长恨歌》辞藻华美瑰丽,意象宏大连绵,兼具人间烟火与仙山幻境,浪漫至极。写美人凄楚,便是千古绝笔:“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全诗前半部分写人间帝王繁华、乱世凄苦,是尘世悲欢;后半部分“忽闻海上有仙山,山在虚无缥缈间”,转入空灵幻境,把世俗的生死相思,升华为跨越天地、无休无止的千古长恨。
《琵琶行》语言质朴清丽,句句皆是写实人间,最绝处在于诗人描摹琵琶琴声,层层递进、极尽精妙,所谓“通感”:“大弦嘈嘈如急雨,小弦切切如私语。嘈嘈切切错杂弹,大珠小珠落玉盘。间关莺语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难。冰泉冷涩弦凝绝,凝绝不通声暂歇。别有幽愁暗恨生,此时无声胜有声。”音乐如大珠小珠落玉盘,让无形乐声化为有形画面,至今仍在耳畔回响、眼前浮现。后来学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时读到:“塘中的月色并不均匀,但光与影有着和谐的旋律,如梵婀玲上奏着的名曲”,月色的光与影如小提琴奏出的音乐,这也是“通感”,清华园荷塘月色就这样在我耳边“响”了四十多年。琵琶女的琴声直至“银瓶乍破水浆迸,铁骑突出刀枪鸣。曲终收拨当心画,四弦一声如裂帛”,音乐欣赏到这样的地步,白居易与琵琶女的处境共情到如此境界,秋江冷月、孤舟寒水,声声琴韵、脉脉江月,心情如银瓶乍破、金戈铁马、翻江倒海,令人叹为观止,天涯共此时,同是沦落人。
《长恨歌》写盛世崩塌、仙凡相思,以宏阔时空藏千古悲欢,是大唐王朝的温柔挽歌;《琵琶行》写市井飘零、天涯沦落,以方寸江月载半生浮沉,是人间众生的细碎悲歌。一宏一微,一仙一凡,一浪漫一写实,一双眼观山河,一颗心渡众生。两首诗相辅相成,既见白居易落笔山河的格局,亦见他体恤众生的悲悯,终成中唐叙事诗不可逾越的双峰,千年之后,依旧令无数人心动如初。
《长恨歌》“恨”什么?恨美好爱情被战乱毁灭,生死相隔,天人永绝,“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恨曾经的山盟海誓,终究无法兑现,“七月七日长生殿,夜半无人私语时。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恨君王重色误国,酿成家国与个人双重悲剧。白居易终究是现实主义诗人,他给我们展示了多重的、永恒无解的悲剧遗恨——“天长地久有时尽,此恨绵绵无绝期。”
《琵琶行》“愁” 什么?一者是琵琶女之愁,“商人重利轻别离,前月浮梁买茶去。去来江口守空船,绕船月明江水寒。夜深忽梦少年事,梦啼妆泪红阑干。”白居易之愁,“我从去年辞帝京,谪居卧病浔阳城。浔阳地僻无音乐,终岁不闻丝竹声。住近湓江地低湿,黄芦苦竹绕宅生。其间旦暮闻何物?杜鹃啼血猿哀鸣。”琵琶女技艺高超,却被时代抛弃,由盛转衰;白居易才华满腹,却遭贬谪放逐。
白居易凭借《长恨歌》《琵琶行》等经典篇章,创造了可被戏剧化、故事化、全民传播、跨越千年的文学母题。《长恨歌》打通了家国兴衰与儿女爱恨,《琵琶行》将普通人与士大夫的命运共情,深刻影响着后世戏曲、曲艺、影视创作,并对东亚文化产生深远辐射。元杂剧《梧桐雨》、清代传奇《长生殿》均以《长恨歌》为叙事蓝本,“在天愿作比翼鸟” 等名句融入戏曲唱词。《琵琶行》催生《青衫泪》《四弦秋》等经典戏曲,浔阳迁客的人生感慨成为传统文艺常见母题。弹词、鼓书等曲艺长期传唱相关故事,当代实景舞剧《长恨歌》、电影《妖猫传》等作品,依旧从白诗中汲取灵感。平安时期日本皇室贵族推崇《白氏长庆集》,《源氏物语》大量化用《长恨歌》意象与笔法,日本和歌、小说、影视多次演绎杨贵妃题材。
〖影响〗
在当下,论诗、词、文、书法、绘画,论人生厚度、人格感染力,论与大众的精神共鸣,无疑苏轼独占鳌头。特别是他面对苦难的人生态度,刚好契合当代人的精神需求。“莫听穿林打叶声,何妨吟啸且徐行。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料峭春风吹酒醒,微冷,山头斜照却相迎。回首向来萧瑟处,归去,也无风雨也无晴。”一蓑烟雨任平生,也无风雨也无晴,精神良方莫大于此。
而影响苏轼的人里,白居易绝对是最重要的人之一。我们就以苏轼为参照,看看白居易的文化影响力如何成为穿透岁月的精神力量。
白苏两东坡。白居易谪守忠州,于城东坡地垦荒栽树,写下 “持钱买花树,城东坡上栽”,穷而不颓、困而不怨,为后世文人立下通达处世的范本。200年后,苏轼身陷乌台诗案,贬谪黄州,躬耕城东荒坡,自号“东坡居士”。他说:“出处依稀似乐天,敢将衰朽较前贤。”一个始创“东坡”精神意象,一个再号“东坡”,一条坡地,两句诗行,完成一场跨越朝代的精神接力。
白苏两湖堤。长庆二年至长庆四年(822年‑824年),白居易任杭州刺史;824年筑钱塘湖堤(白公堤),抬高西湖水位,灌溉万亩良田。《钱塘湖春行》:“最爱湖东行不足,绿杨阴里白沙堤。”(诗中白沙堤为旧堤,非白公堤)。266年后,西湖已经淤塞,元祐五年(1090年),苏轼任杭州知州,浚湖筑堤,六桥卧波,便是后世苏堤。苏轼一句:“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妆浓抹总相宜”,写尽湖山风华。两道长堤,不只是水利遗存,更是文人良知镌刻在大地上的丰碑。
白苏两公祠。贤臣良吏历代不绝,能够跨越两朝、合祀一祠者寥寥无几。杭州白苏二公祠,将白居易、苏轼并列供奉。游人踏足祠中,读壁间诗文,追怀二人治杭往事。以苏轼为参照,恰好照见白居易人格与功业的分量。
白苏两先贤。白居易提出“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牵挂世间疾苦,如《卖炭翁》:“满面尘灰烟火色,两鬓苍苍十指黑。卖炭得钱何所营?身上衣裳口中食。可怜身上衣正单,心忧炭贱愿天寒。”《观刈麦》:“今我何功德?曾不事农桑。吏禄三百石,岁晏有余粮。念此私自愧,尽日不能忘。”苏轼才情广博、大爱大慈,可谓集大成者。白苏一前一后、一启一承,共同塑造了中国传统文人的精神底色。
纵观千载,白居易的影响力,从不止于《长恨歌》《琵琶行》的文辞之美。他给出了一套士大夫安身立命的人生范式:得志,则心系黎庶、勤政为民;失意,则内心通透、不堕风骨。
唐会昌六年(846年),白居易去世,唐宣宗李忱写下《吊白居易》诗:
缀玉联珠六十年,谁教冥路作诗仙。
浮云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
童子解吟长恨曲,胡儿能唱琵琶篇。
文章已满行人耳,一度思卿一怆然。
浮云不系名居易,造化无为字乐天。白居易心性如同浮云,无所牵累,恰合他名“居易”;顺应自然、不刻意强求,正对应他的字“乐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