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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遥电影宫里的怡然之境

——访平遥电影宫设计者廉毅锐

廉毅锐

文 / 记者 史俊杰 图 / 记者 张浩亮

第十届平遥国际电影展如约而至。古城墙下,原柴油机厂的老厂房里,光影再次点亮。10年前,建筑设计师廉毅锐将这片旧工业厂区改造为平遥电影宫,如今它已是平遥国际电影展的主要地标。站在第十届的节点回望,廉毅锐说,电影宫是一个“容器”,而它盛放的,远不止电影。

从工业遗产到文化容器

10年前,廉毅锐来到平遥古城,在柴油机厂的旧厂区里,看到了一种可能。他没有推倒重建,而是选择以工业遗产活化的方式,让老厂房成为电影展的物理载体。“这个容器,就是大家现在耳熟能详的平遥国际电影展。”10年间,电影宫与电影展相辅相成,让晋中、平遥在中国乃至国际电影界“出现了自己的身影,说出了自己的声音”。

但电影宫的意义不止于电影。从第一届起,平遥国际电影展便是一个跨界的思考场域。城市、人文、建筑、AI、文学,都在这里被谈论。廉毅锐认为,这种多类别的纵深传播,让平遥在艺术与传播领域获得了“非常正面的示范作用”。

建筑界同样给予了认可。同济大学邵甬教授曾在《建筑学报》撰文,称平遥电影宫是“在有保护前提之下活化利用”的典范。电影宫还获得了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亚太地区历史文化保护创新设计奖,评委的评语是:“平遥国际电影展的主场馆,为类似遗产的古城走出了一条探索的道路。”

“怡然”是一种设计哲学

当下晋中正在打造“怡然晋中·甜美城市”城市品牌。廉毅锐说,“怡然”这个词,特别适合在电影宫里谈。悠然自在,不紧张、不焦虑,志同道合的人目光里闪着同样的光——“这一切,都构成了一个怡然的状态。”

“10年前做设计时,并没有用‘怡然’这个词汇,但设计中无时无刻不在延展这种状态。”廉毅锐说,电影是镁光灯加持的行业,但希望影迷、导演、演员、研究者、产业者,以及平遥本地居民,都能以平和的心态走进这里,“既不猎奇,也不紧张”。

这种态度落在建筑上,便是“低冲击”与“克制性干预”。低冲击,是尽量减少对原有工业遗产的破坏,“过度刷新、过度装饰、过度造型,也是一种破坏”。克制性干预,则是需要干预的地方干预,不需要干预的地方就放过。材料上,青砖、红砖、旧金属构件被保留,新加入的材料刻意不昂贵。“一个不昂贵的平民化建筑外观,不会给容纳的人群过大的心理压力。”廉毅锐说,这是另一种克制——对人群心理的克制,不以教化、不以规定的态度,而让人成为环境里怡然自得的主角。

10年后回看,“怡然”二字与当初的设计,竟是“带有诗意的暗合”。

古城、旧厂与电影的千年对话

平遥古城有2800多年历史,电影却是最年轻的艺术形式之一。如何让两者相融?廉毅锐回忆,当年选址时,平遥给过几个选项,但贾樟柯导演对古城内这片柴油机厂情有独钟,廉毅锐亦然。

“古城是祖宗留下的宝库,电影艺术是视觉艺术中的一颗宝石。我们希望宝库和宝石结合在一起,既有珠,也有玉,成为一个新的宝藏。”他说,把新的产业、新的艺术类别装进2800多年的古城里,形成一种跨越千年的文化对话,“这就是当代对中华民族文化传承的具体行动”。

建筑设计上,他首先研究了古城保护规划,摸清限高等指标,然后遵循古城色彩与风貌,保留柴油机厂的肌理格局。古城、旧厂、新宫,3个不同年代、不同文化层叠在一起,“像一个千层饼,或者一个彩色的构成”。

最典型的例子是1500人的露天影院“站台”。平遥国际电影展需要1500人的观影需求,但对应IMAX巨幕的影厅将是一个庞然大物,与保护规范存在矛盾。廉毅锐果断放弃庞大影厅,改为露天剧场。站在“站台”上,可以直接看到平遥古城的西城墙和下西门城楼,一侧还有保留下来的旧烟囱。“一个2800多年的古城,一个旧厂,一个新的观影场所——这个时间历史的切片,在建筑上具体地表现出来了。”

夕阳西下,观众站在“站台”入场席上,眼前是亚洲最大的露天巨幕,远处是夕阳映照下的平遥古城城门楼剪影。“那一刻,这个影像就是最直接地让你知道,平遥的历史和当代是怎么用文化和设计连在一起的。”

10年一瞬,平遥电影宫早已不只是电影宫。它是容器、是对话、是传承,更是一种怡然的文化姿态。当第十届平遥国际电影展的灯光再次亮起,古城、旧厂与电影宫的故事,仍在继续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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