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火车记忆
陈新月
20世纪70年代,最让孩子们期盼的,是每逢学校放假,跟随我回娘家探亲。对他们而言,能回趟姥姥家是一年里最快乐的时光,可每次赶火车,对我都是一场满心焦灼的奔波。
那时我家住在矿上,偏僻闭塞,距离最近的火车站足有十多里路。没有公交,没有代步车,每逢赶火车那天,我总是带着几个孩子及早出门,步履匆匆。
那时候出行格外艰难,火车是长途远行唯一的选择,时间固定,车次稀少。为了不误车,每次出发前,我会早早收拾行李,把一只帆布提包塞得满满当当,再捆上一个大布包袱,里面装着带给长辈的吃食与衣物,这便是我们全部的行囊。
几十年光阴流转,当年赶火车的一幕幕往事,依旧清晰地镌刻在脑海中,一路长途跋涉,颠簸奔波,好不容易抵达火车站,来不及稍作休息,便立刻冲向候车室排队购票,紧紧攥住车票的那一刻,悬在心头的一块大石头总算落地,此时,浑身疲惫不堪,后背早已被汗水浸透。
无数次赶火车的经历,有两件往事永远定格在记忆中。一个白茫茫的雪天,道路湿滑难行,我们一路踉跄迈步,脚上沾满泥浆,眼见就要误火车了,我心急如焚,却束手无策。正值一筹莫展之际,“柳暗花明又一村”,恰遇几个矿务局技校放学的女生,她们得知我赶火车的艰难,毫不犹豫施以援手,立即跑过来帮忙背孩子、拿挎包,一路小跑奔向车站,我手忙脚乱仓促上车,还没来得及向女孩们道谢,列车已经启动。时隔多年,我仍能想起女孩们挂在脸上的笑意,是那么纯洁、动人,刻骨铭心。
最让我常怀感念的,是一位素不相识的年轻司机。那天我和孩子们背着沉重的行囊,一路步履蹒跚。一位路过的司机目睹了我们的窘迫,立即停下车来,热情邀我们坐进车内,一踩油门,直奔火车站。在那个清贫闭塞的年代,这份善意显得格外珍贵,时至今日,我依旧记得小伙子爽朗的笑容、清澈的眼神,这种质朴无私的善意,犹如一粒茁壮的种子,生生不息。
时光荏苒,岁月匆匆,数十年光阴倏忽而逝,四通八达的高速公路纵横交错。在后来的日子里,我的足迹踏遍天南地北,往昔赶路的窘迫与慌乱,早已化作过往云烟。可每到寒冬岁末,看着铺天盖地的春运新闻,望着背负行囊,焦急赶火车的旅人,我会瞬间想起当年带着孩子们一路跋涉、仓促奔波赶火车的一幕幕情景。
那些夹杂着焦灼、狼狈、温暖与期盼的往事,久久萦绕心头。旅途纵然辛苦平淡,却藏着最真挚的岁月印记,抚今追昔,我更加珍惜如今安稳美好的幸福生活。